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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五卅”惨杀及中国青年的责任
 
弼时
 
中国共青团网  www.gqt.org.cn   2007年04月24日
 
  (一)上海屠杀案之经过
  上海学生,因日商纱厂工人顾正红为要求入厂工作被日人用手枪毙命,及多数日厂中国工人同胞因罢工失业,乃组织学生讲演队演讲募捐,揭露日人的残暴,援助失业工人。学生这种举动,实为热心爱国,不忍同胞被外人残害欺侮之正当行为,亦为资产阶级国家法律——言论、结社、集会、自由——之所准许者,而租界当局竟丢掉平日所谓和平亲善之主张,否认法律之效用,视中国领土之上海为自己属地,对中国国民如农奴时代及殖民地内的奴隶,竟敢捕获演讲及募捐之文治及上海大学学生。
  青年学生,较易感受外界刺激,代表社会先进思想,富有反抗能力,对于社会上种种无理的虐待——何况是外国权利虐待中国学生——当然有所表示。此次上海学生,因为同学被捕以及工人同胞身死,发起在租界上露天讲演唤醒民众。租界当道不究学生之本心,任意囚捕,并开枪对付几千手无寸铁之学生、工人、市民群众,而至酿成这次上海英租界之大惨杀案及全上海罢工、罢课、罢市之破天荒之绝大风潮。并且从“五卅”以后又连日枪杀并捕捉无辜同胞,武装戒备,调遣兵舰到沪,陆战队上岸,封闭学校,越界行凶,任意搜查旅馆和住宅,俨如战胜国之对囚虜,以致中国民众愈以激昂,全国奋起,一致反对帝国主义此次蛮横的暴举,掀动了全世界的空气。
  (二)上海屠杀案发生的原因
  自这次风潮发生,罢工、罢市、罢课日见扩充之际,社会上代表软弱人们思想的论调,以为这个事变是学生援助工人强要到租界上去演讲的结果,仿佛是怪学生肇此祸事。帝国主义在上海所办的报纸,则诬为过激派所主使,苏俄帮助之所致。这种对于此案发生之推测,离事实实在太远,尤以外人报纸之论调更令人奇异,我们很难相信过激派有这样伟大的神通,能指挥全上海工商学界领导全中国惟一无二的大罢工、罢市、罢课,造成中国这样一个反对帝国主义一段极光荣的历史。
  然则这次风潮的主因安在呢?若简单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就可以说:这次屠杀风潮是世界帝国主义者历年向中国国民进攻所起的一种反映的爆发,是世界民族革命运动进步的表现,是人类历史发展过程中的必经之阶段,是经济政治压迫下的自然结果,并非因学生援助工人而致于爆发,这样的简单,也非少数过激派之所能鼓动成功。这不过都是敌人想减杀我们对他们反抗力的狡计罢了!
  现在且将事实分析,我们就可以明了这个解答的正确意义。这次学生援助工人,原由于日本纱厂之工人罢工,以致日人枪击工人顾正缸身毙所致。查日本纱厂中国工人之所以罢工,乃系工人平日饱受日人虐待压迫所激成,日本帝国主义者,在中国领土设立工厂,雇用中国贱价劳力,已为侵略国权之不法行为,何况更加以奴隶对待中国工人,使之衣食不饱,饱受无理的殴打和苛刻呢?因此我们可以知道日本工厂中国工人之罢工,乃出于日本帝国主义者高压下的一种反动的表现。上海学生演讲募捐援助工人,表面上为发动之直接原因;其实帝国主义的侵略在政治上,在经济上普遍到全国各地、各阶级了,谁不感觉到这种半殖民地的痛苦。近来工部局又有印刷附律、码头捐、交易所领照之提议,和在中国擅姿惨杀人民,种种狂妄和蛮横的举动,以及工部局选举权的不平等,这才是此次罢工、罢市、罢课反对帝国主义大运动的主因呢。由全国各地罢课和种种对于上海屠杀表同情的运动上,更明白表现是饱受帝国主义压迫反映的表现。我们再看在这次风潮中各界所提出下列之条件更可明白:
  (一)惩凶。
  从速交出主使开枪及开枪击死工人、学生、市民之凶手论抵,并由中国政府派员监视执行。
  (二)赔偿。
  因此次惨杀案所受直接间接之损失,如(甲)死伤者,(乙)罢工,(丙)罢市,(丁)学校之被损害者等项,须详细查明酌定赔偿额,应由租界当局按数赔偿。
  (三)道歉。
  除上述二项外,应由英日两国公使代表该国政府,向我国政府声明道歉,并担保嗣后不再有此等事情发生。
  (四)撤换工部局总书记鲁和。
  (五)华人在租界,有言论、集会、出版之绝对自由。
  (六)优待工人。
  外人所设各工厂,对于工作之华人,须由工部局会同纳税华人会订定工人保护法,不得虐待,并承认工人有组织工会及罢工之自由,并不得因此罢工开除工人。
  (七)分配高级巡捕。
  捕房应添设华捕头,自捕头以下各级巡捕,应分配华人充任,并须占全额之半。
  (八)撤消印刷附律、加征码头捐、交易所领照案。
  该三案历经我国政府声明否认,嗣后不得再提出纳税人特别会。
  (九)制止越界筑路。
  工部局不得越租界范围外建筑马路,其已筑成者,由中国政府无条件收回管理。
  (十)收回会审公廨。
  (甲)民事案
  (子)华人互控案,华法官得独自裁判,领事无陪审或观审权。
  (丑)洋人控告华人案,领事有观审权,但不得干涉审判。
  (乙)刑事案
  (子)洋人控告华人者,其有关系之领事,得到堂观审,但不得干涉审判。
  (丑)华人互控案,华法官得独自裁判,领事无陪审或观审权。
  (寅)华人犯中华民国刑法或工部局章程,照“丑”项论,且原告名义,须用中华民国,不得用工部局。
  (丙)检查处一切职权,须完全移交华人治理。
  (丁)会审公廨法官,均须由华政府委任之。
  (戊)会审公廨之一切诉讼章程,完全由中国法官自定之。
  (己)对于会审公廨一切事权,除与上“甲”至“戊”五项无所抵触外,均可根据条约执行之。
  (十一)工部局投票权案。
  租界应遵守条约,满期收回,在未收回以前,租界上之市政权,应有下列两项之规定:
  (甲)工部局董事会及纳税人代表会,由华人共同组织,其华董及纳税人代表额数,以纳税多寡比例为定额,其纳税人年会出席投票权,与各关系国西人一律平等。
  (乙)公共租界外人之纳税资格,须查明其产业为己有的,或代理的二层;己有的方有投票权,代理的则系华人产业,不得有投票权,其投票权应归产业所有人。
  (十二)要求取消领事裁判权。
  (十三)永远撤退驻沪之英日海陆军。
  (三)我们对于屠杀以后的希望
  我们既已知道这次屠杀,是由帝国主义压迫(强订不平等条约、占有租界及领事裁判权)的结果,由此可以得到一个结论:以后中国不脱离帝国主义的压迫,则这种屠杀的事变又将重现,上海为直接受帝国主义压迫最烈的中国领土,所以这次事变乃爆发于上海,如帝国主义仍继续其压迫的侵略政策,或者还要施行更甚于现在压迫政策的时候,则这样屠杀的事实,或不仅重现于上海,极有发生于北京、武汉、天津、长沙、广东等帝国主义势力已侵入地之可能,而重现的惨剧,必定比这次还严重、凶恶。
  我们如望此种惨剧不再重现于上海及帝国主义势力所侵入之中国各地,则非使中国脱离帝国主义压迫,废除一切过去所订不平等条约,收回租界及关税权不可。这种理由当然有一部分中国国民所明见而深知的,但是要达到这个目的,则绝非部分的反抗力量所能做到,亦非现有的中国政府能以外交手段可解决的。能使帝国主义受打击而使其不能自由发展其侵略政策,而至于退让者,就只有全民众一致的力量;但是中国现在的国民对于帝国主义侵略的真相、并没有十分明了,尤以大多数农民,虽身受其害,然并不知道受害的原因,这是我们反帝运动中的大障碍,甚至二年以前的国民党以及现在的国家主义者,还不敢提出反帝的口号。因此我们对于中国一班青年国民的希望:就是设法使这次上海屠杀的事实变成全国长期反对帝国主义的运动。平常我们向一班民众宣传,总难使他们明白反对帝国主义之必要;现在有了这次帝国主义残杀同胞的事实,当然容易唤起一班同胞的同情,同时须注意民众力量的组织,监督政府的妥协和卖国行为,以求达到这次风潮中所提出之各项条件,并进行或扩充反帝同盟的团体变成全国的大联络,集中反帝运动的力量作为长久斗争的根基。遇难的上海国民,应坚持反抗的精神极力防范上层阶级之妥协及利用,以待全国民众及世界被压迫阶级的援助而求正当之解决。
  (四)反帝运动中应注意的事项
  但是我们在这次反帝运动中应当明白反对帝国主义国家的对象,及我们主观对抗之力量。各帝国主义国家对于中国侵略的政策,绝无分别,且将更残酷的继续;因为他们在欧战之后的互相关系,已与欧战前的形势不同,美国已经占到国际最高经济的统治地位——帝国王,英法等为求恢复其旧有统治,就只有对于殖民地政策更加厉行,美国为保存其现有势力也不会让英法日等国自由发展其殖民政策,使自己失掉现有的地位;因此我们可以知道各帝国主义国家侵略殖民地的政策,是为他们存亡所系的重要条件,他们对于我们被压迫民族的侵略,决不能以甚么人道,尊重国体等的美名所能制止的。互相竞争侵略手段必更将残酷,因此我们应当明白自己的敌人——帝国主义——也决不是仅限于某一国而已,我们若以某一国为反对的对象,则无异于帮助其他帝国主义者巩固其在华势力,认贼为父,将自己更陷于自绝之境。我们要求中国解放的反帝运动应认清所反对的目标是一切帝国主义者。
  殖民地及半殖民地的民族解放运动主要的目的,当然是要求得政治经济的独立,脱除帝国主义的一切限制和压迫。换言之,就是推倒帝国主义过去在殖民地或半殖民地以内一切统治的地位和势力,以图民族独立和自由;但是我们要知道求得这样的民族自由经济政治独立,绝非以单纯被压迫民族本身的力量所能做到,尤以在各帝国主义国誓死必争的市场,且为他们的工具——军阀——所分据的中国之民族解放运动,绝非中国民众主观力量能求得根本解放而达到国际平等地位的。这种单方面的进攻绝不能屈服帝国主义的侵略政策,因此殖民地及半殖民地的民族解放运动,应当注意联络全世界一切反对帝国主义的力量,从多方面进攻方能动摇其统治威力。我们应认清结合反帝的统一战线,是殖民地及半殖民地的国家民族革命成功的唯一政策。我们知道帝国主义,是以刮削弱小民族、殖民地及本国工人阶级为生存之必要条件,他们主要的敌人乃是弱小民族、殖民地的民族解放运动和无产阶级的革命势力,只有这两种力量的联络,一方面在弱小民族及殖民地使其殖民政策的经济根源不安,他方面各本国无产阶级加以政治上的进攻,这方是屈服帝国主义统治地位的唯一要策,亦即为殖民地及弱小民族得到民族革命成功的主要机会。因之我们在反对帝国主义的运动中应极力注意与一切被压迫民族和全世界无产阶级革命势力联络,绝非国家主义者的清高理论,只以中国民众力量可能达到民族解放的目的的,这种清高的国家主义理论,无异于使中国民族革命成功的期限延长,实质上则等于援助帝国主义者施行殖民政策延长机会。我们要明白统治阶级的国家主义与被压迫民族的民族运动之环境和目标完全是两样绝不相同的东西。统治阶级是要借国家主义的精神去实行殖民政策,被压迫民族乃是要从各统治国家势力之下去求得自由平等。我们不要忘记联络被压迫势力,是我们长期反对帝国主义及推倒帝国主义运动中的主要条件。
  (五)长期反帝运动中学生的责任
  这次上海屠杀所引起的全国反帝运动,在中国民族革命上是含有极大意义的。我们对于这次运动的希望,就是使全国民众了解帝国主义的真正面目,同时使他们知道反对帝国主义应注意的几点,简言之,就是注意民众中的宣传,学生在这次运动中主要的责任,也就在宣传上的工作,在做宣传工作之先应认清现代中国学生界的使命。
  欧洲学生界在资产阶级革命前,俄国学生在十月革命前,都是革命的先进分子,同情于被压迫阶级的利益;因为学生中的多数是小资产阶级出身,亦受当时政治与经济的压迫,他们为自身生存条件之改良,所以为革命而牺牲者非常之多,如俄国学生在十月革命前牺牲学业到民间去向农民宣传的,风盛一时。现在中国学生界无论在经济或政治上无不受尽各种压迫和限制,全国人民无不直接间接受尽帝国主义的压迫摧残的,在这种环境下的中国学生,负有民族革命的绝大使命;现在的中国学生应不惜本身的牺牲去为民众利益而奋争,务须将民族革命的负担拿在自己的肩上,要用这样勇敢和毅力去执行革命的工作。
  中国国民革命成功的第一步,还是要注意于民众的政治教育,取得民众同情于革命之多数,方才能使革命的实力发展;同时则须注意到民众力量的团结;综合言之,目前中国国民革命重要工作之一部即在于宣传与组织,这种工作也就是现在学生界应负的主要责任。
  我们要知道革命事业的成功,绝非纸上宣传的力量可以做到,少不了要亲自深入群众,与革命的群众接触而明白他们的心理和需要,且指导他们应进行的组织和活动的工作,注意取得民众的大多数;遇到必要的时候,流血的牺牲亦为革命中不可避免的。我们宣传与组织的对象应当预先认定清楚,现在中国国民革命的主力军,当然为最大多数的农民和社会地位最苦的工人,而这两种中间最有革命力量的还是产业工人,因为工人阶级的经济压迫比任何阶级残酷,同时因受资本主义化的产业发展之赐,使他们特别容易觉悟而进行组织,如最近半年来的上海、青岛、武汉之罢工及全国劳动大会的事实就可以证明。因此现在的学生,应当打消宗法社会工学界限的观念,多注意与工人接洽,帮助工人的教育,开办平民义务学校,组织工人俱乐部及工会,灌输工人政治常识,解释帝国主义侵略政策等,使工人阶级能早日觉悟而团结,这是第一件重要的工作,凡在大域市及工业区域的学生尤应特别注意。农民在中国人民中占百分之七十以上,大多数因中国经济落后,交通隔阂,所以他们的思想和观念非常落后,然而我们应认定他们是革命中有力的军队,他们既占人口的最大多数,且在经济生产上占有极重要的地位,我们决不能放松;在他们中间工作的环境当然较在工人中为难,其工作的主要点也不外是宣传与组织两项,这种普遍的宣传组织工作,学生界应付大半责任,因为学生多为四乡集中于城市的,每逢寒暑假时节,学生回到乡村的时候,应特别努力在农民中活动,这种活动的方法当以各地环境为转移,但其共同点,不外为联络本乡同学组织讲演队、新剧团,开办平民学校,组织贫农农会,为他们做反对地主、乡绅及减租等运动,提倡协作社、习武团,联络一班先进农民及本乡小学教师组织国民党,作为永久活动的基础,这都是每逢寒暑假期内可能做到的工作。
  总之,我们要明白这次上海的屠杀和屠杀后所引起的罢工、罢课、罢市以致引起全国的运动,绝非偶然无因的事。这次遇害先烈的热血,在中国民族革命的历史上面有绝大的意义,亦为世界无产阶级革命所认为有价值的牺牲。帝国主义者所目视的贱种,现在也有了觉悟反抗的能力了,恐怕他们从此也将要改变其以前任意屠杀的手段了。前途事业之如何,还待一班中国青年的努力!
  ——“中国青年”第八十一期 1925年5月23日出版
  (湖南省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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