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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卅”后一年来之中国学生运动
 
硕壎
 
中国共青团网  www.gqt.org.cn   2007年04月24日
 
  一种运动之产生,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必然是由他客观环境之形成和主观要求之促起。中国的本身地位是半殖民地,他的政治经济交通实业在在都为帝国主义所支配。他的客观环境就是受帝国主义和军阀的压迫与蹂躏;他主观的要求就是从帝国主义和军阀铁腕之下解放出来,中国民族运动遂由此产生。中国的学生因愤内政之不良,外交之失败,家庭经济之破产,求学之不安定,求职业之恐慌,以致学生运动一开始就是以反抗帝国主义反抗军阀为对象,就是革命的和政治的。中国学生运动的历史自“五四”而开始,而“五四”运动的目标恰好就是对卖国军阀政府及帝国主义作反抗,不过不像“五卅”那样的鲜明扩大罢了。
  从去年“五卅”到今年“五卅”,这一年中是帝国主义多方猛烈向我们进攻的时期,同时也就是民众革命潮流特别高涨的时期。凡压力愈大反抗力亦必愈大,这是物理学的必然律呵!
  我中国学生在民族革命运动中,无不立在冲锋陷阵、苦战奋斗的地位,当此目前民众势力与帝国主义及反动势力严阵对抗、血肉搏斗的一年,更是突飞猛进,努力奋发,获得了不少的教训和经验,值得为我们全国同学报告,值得为我全国民众报告,以作我们革命途程中的一种参考。
  一 一年来的政治斗争
  “五卅”事件,并不是偶然的现象,而是帝国主义企图消灭中国的民族运动的一种直接屠杀的残暴行为!自惨案爆发后,全球震惊,举国愤激,全国学生总会首先通电全国,号召全国学生一致罢课,并号召全国民众急起为上海民众的声援。一时如火如荼的反帝国主义怒潮,气高万丈,奔腾汹涌的哄动了全国。全国各地都有广大的示威游行,全国各地都在募捐讲演,一致呼号“打倒英日帝国主义”、“抵制英日货”、“力争十七条件”……。学生总会更为集中战士,确定计划,统一指挥起见,特急电召集全国学生代表大会于上海。到会三十余处学联,代表人数六十以上,开会十余天,在这个庄严悲壮的大会中,决定了几个对内对外的重大议决案,而其中尤其获得成功的是:(1)确定帝国主义为中国祸乱之源,反抗帝国主义与依附帝国主义生存的万恶军阀,及废除不平等条约以解放中国民族,为中国学生的重大使命;而同时对于反帝国主义之实施与计划亦予以详密之规定。(2)说明中国学生于努力民族运动外,尚须注意于拥护学生本身利益之努力。(3)为求上项使命之实现,必须学生有集中的力量与严密的团结,因此又规定民主集中制为学生组织的原则。以上这几个特点的成功完全因为适合中国的国情,完全为中国学生所需要,是目前学生运动的唯一经典。于是全国学生有了这鲜明的目标,具体的政纲,一致照着这方向前走去,才能与帝国主义作殊死战,才能与帝国主义长期奋斗,才能使帝国主义动摇而发抖了!这是一年来中国学生政治斗争的第一幕!
  然而帝国主义者毕竟聪明,他们要图最后挣扎,于是他们改变方式来消灭中国的民族运动:一面举行司法重查的欺骗,利用关税会议的利诱,“赤化”“过激”的离间;一面指使奉系军阀尽量摧残民众运动,封闭爱国团体,捕杀爱国志士,竟使“五卅”运动遭其严重的打击,未得到更大的发展和应有的结果!可是“五卅”运动就此消灭了么?不,决不!“五卅”掀起来的怒潮仍然向前推进不已,不过由直接反抗帝国主又转而反对其工具奉系军阀,反抗帝国主义的屠杀转而反对关税会议,形势略有不同罢了。反对司法重查,上海、北京、湖北等地学生曾一再召集广大的市民示威运动;为反对关税会议全国学生总会又召集临时代表大会于北京,表示中国学生反对此丧权辱国之关税会议之坚决!各地学生莫不一致响应,积极表示,在上海、广州、湖南、湖北的学生均有示威游行,在北京学生犹有流血牺牲的悲壮举动,随后并激成首都革命的爆发,全国各地几无不呼号“反对关税会议”、“力争关税自主”、“打倒段祺瑞”,这是一年来中国学生政治斗争的第二幕!
  这时反奉战争已开始,全国学生除尽力于反对关税会议外,对时局主张发宣言,对于残民媚外的奉系军阀加以声讨。全国学生都认识奉系军阀是帝国主义的驯奴,是帝国主义消灭“五卅”运动之刽子手,所以莫不积极参加反奉的宣传与行动,要求“打倒奉系军阀”、“保障人民自由”、“启封爱国团体!”这是一年来中国学生政治斗争的第三幕!
  反奉战争到郭松龄倒戈时,达到了非常胜利的局面,北京学生所领导的首都革命又震动全国,帝国主义者莫不惊惶失措,惴惴自危,于是日本帝国主义竟甘冒不韪,出兵满洲,使郭松龄兵溃身死,张作霖势力复振,全国民众更异常愤怒,反张讨日的空气布满全国,示威游行之举各地有之,湖北学联代表赴襄宣传为军阀捕拘下狱至今未释,留日学生亦多愤而弃学归国,加入革命队伍,这是一年来中国学生政治斗争的第四幕!
  帝国主义者一不做二不休,不特消灭郭松龄转移了张作霖垂败的战局,更进而要消灭国民军,消灭国民政府,消灭一切民众运动。于是造成了张、吴、英、日的反动大联合,力谋实现他们这种阴谋,这时反动的反攻非常凶猛,英国援助吴佩孚一万五千枝枪进攻河南,日本指挥张作霖、张宗昌、李景林进迫京津,而且公然派遣军舰护翼奉舰袭击大沽,公然勾结八国公使藉口辛丑条约无理压迫中国!北京学生奋起作爱国御侮的运动,竟遭段祺瑞大肆屠杀,首都之内,血溅肉飞,爱国同胞,死亡无数!国仇大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全国学生,亦惟痛定思痛,再接再厉更往前奋斗去了!这是一年来中国学生之政治斗争的第五幕!
  以上的荦荦大端,不过是全国整个的政治问题已有如是之多,而其他局部的政治斗争,如上海之华董问题、公廨问题;山西之抗税运动;湖南之倒赵运动;陕西之驱吴运动,……几无不是学生所领导,兹不能一一述出了。
  二 一年来为本身利益的斗争
  在目前中国学生,纯粹的本身利益的斗争是很少的。往往一种表面上是学生本身利益的斗争,而实际却有政治的意识;或者最初本是为本身利益的斗争,而后来变为政治斗争,更是常有的事。因为学生本身利益的斗争,不外要求参加校务,经济公开,改良课程,撤换不良教职员,保障学生言论、结社、集会自由,参加爱国运动等,可是,目前的教育家大半不懂这些都是学生应有的利益和自由,而且秉承帝国主义及军阀的意旨,随在都给学生以压迫,灌输各种反动思想,以防止学生的革命思想的醒觉,干涉学生的言论,破坏学生的团结,开除学生的领袖,以制止参加爱国运动,把持学校的经济,以饱个人的荷包,位置私人以巩固自己的势力,诸如此类,均为学生所不满而爆发学潮,而形成了斗争。因这许多问题的本身即有政治的背景,所以此斗争的意义自然也就带有政治性质了。或者问题本身并不有政治背景,然而学潮爆发后,反动教职员要想保持他的饭碗,亦不惜假政治势力为他的后援,而把这争斗的性质带入政治漩涡中去,也就不成其为纯粹的本身利益的斗争了。所以我们说目前纯粹的学生本身利益的斗争是绝少的了。我们可以随意举出几个例来:湖南学生反对毕业复试的风潮断断续续的迁延雨学期之久,在湖南教育司方面的理由是要藉此来提高学生的程度,甄别教员之优劣;在学生反考则应该是认为这样“复试”不能提高学生的程度,或不能甄别教员之优劣的单纯问题了,那知这个“复试”与“反复试”之中却有多少的政治意识。这政治意识就是军阀反动教育家勾结一气,进行消灭学生爱国运动的崭新而又漂亮的方法罢了。江西小军阀邓如琢一到南昌,研究系的小走狗,赶忙把这时髦的东西向邓氏捧献,果然也博得邓氏的笑纳,可是湖南、江西的学生早已洞悉其奸,均不约而同的予以迎头痛击,终于使他们不能不半途终埸了!此外北京女师大之被摧残,河南学生的反考,上海大同大学、同济大学同学之离校,商科大学同学之被迫迅立誓约书,无一不是反动势力为破坏爱国运动而摧残学生应有的自由而激起的本身利益之斗争。——就是非单纯的为本身利益之而是带政治性的斗争。
  三 一年来之反基督教运动
  基督教是帝国主义侵略的爪牙,他们在中国势力已很根深蒂固。各地教堂林立,向无知民众作愚弄,全国都创办学校,专门对青年下麻醉药。可是近年民族革命的醒觉,基督教的黑幕已渐被揭破,反基督教的旗帜已布满全国,而反基督教的宣传行动中收回教育权更为一般青年学生所努力。可是“收回教育权”要真达到目的,必须等到国民革命成功,至少或亦有广州国民政府。然而“五卅”怒潮的激动,却竟涌出了普遍全国的教会学校学生退学运动。据我所知道的上海有鼎鼎大名的圣约翰大学;在南京有震旦预科、汇文女校;在九江有南伟烈、圣约翰、安德烈、儒厉诸校;在南昌有宏道;在武昌有博文、华中、文学、求是、三一、圣约瑟、希利达诸校;在汉口有博学、圣约翰、圣保罗;在汉阳有文德;黄州有懿范;樊城有淑华;在湖南有雅礼、智益、信义、遵道、务本诸校;在开封有圣安得烈、济汴、倍文、圣玛琍亚女校;在卫辉又有牧野中学;到北京又更形热闹了,计退学者有崇德、笃志、萃贞、萃文、慕贞诸校;现在说回到南方来罢:在松江有东吴圣经.在杭州有广济、冯氏女校;在甯波有甬江;在广州有圣心、中法、圣三一诸校;在梧州有培正、汉英、建道、宏道诸校。他们有的或以全数退学使学校一蹶不振;有的或虽因家庭环境的关系尚不能退出,但经过此番严重的刺激,亦努力接受非基督教之宣传而不断有反对读经祷告,驱逐洋教员的风潮,更因鉴于已退出学生均得着社会的同情与援助而转入相当学校,愈增加他们闹风潮勇气了。准备着颠复基督教愚弄青年的机关了!
  每年耶稣圣诞日是基督教徒最猖狂最得意的日子,也就是我被压迫民众受麻醉的洗礼,施麻醉的手续的可耻日子。然而“五卅”后第一次耶稣圣诞真倒霉了!事前反基督教大同盟的组织遍地皆是,准备在此时给他一重大的打击!果然,及期打倒基督教收回教育权的呼声震溃了基督教徒耳鼓,吓得基督教徒屁滚尿流,在圣诞节各地都有反基的传单百十万张纷飞,在祷告会中大半都有热心青年登埸大作“打倒基督教”的祷告!湖北学生因此有多人被捕,福建学生收回教育权的委员长翁良毓被捕入狱至今未释,虽然基督教徒可嗾使军警对付反基督教者于一时,然而总使今年的基督教徒不敢大肆铺张,无不惊惶恐惧的有所敛迹,这也是今年特别的现象了!
  四 组织工作与宣传工作
  全国学生明确认识了自身的使命和责任固然是他们第一点成功,然而只是认识还不够的,真正的成功还在他们能够奔向他们认识的使命所指示之途径实际活动。自全国大会闭会后,感觉有宣传督促各地学生实际活动之必要,当即斟酌地方的重要和力量的可能,先后派出特派员,计湘、鄂、川、陕、豫、滇、桂、粤、赣、闽以及京直各地都去宣传和识(疑误——编者注),于是广东、广西、云南、湖北、山西、河南、陕西数省之全省学联应运而生,原有组织而不健全之湖南、四川、浙江全省学联,亦大加整顿和革新;福建、安徽、江苏、江西、贵州虽尚无全省学联但亦积极从事于组织;在奉系铁腕下而不能公开活动者为山东及东三省,此外香港学联异军突起,高揭民族革命的旗帜,异常努力;甯波、重庆等学联亦有很好的表现。至于北京、上海两地不断的流血斗争,留下了“五卅”,“三一八”的痛史,在全国学生运动中实占了首要地位。他们都能一致接受全国学生总会的意见,他们一切行动言论却以总会议决为依归。他们在本地的民众运动中成为了中坚分子,他们完全领导各地的民众运动。
  至于宣传方面,各地学联的定期刊或不定期刊,不特内容大加改良和进步,而且名称亦日趋统一,自总会“中国学生”起,各地有“北京学生”、“上海学生”、“广州学生”、“河南学生”、“湖北学生”、“山西学生”、“陕西学生”、“四川学生”……不下三十余种。此外纪念日,示威日之特刊、传单、宣言、通电,更是车载斗量,不可数记。尤以北京学联近编之“三一八痛史”,上海学联之“五卅后之上海学生”皆两地同学之血泪结晶,不能不特别介绍呵!
  五 统一学生运动
  “五卅”运动何以会使帝国主义胆落心惊?就是各阶级联合战线向帝国主义进攻的结果。帝国主义知道这个联合战线之可怕,于是他们消灭这个运动便从破坏这一联合战线下手,以关税会议二五加税诱买军阀,以上海租界当局口头容许上海总商会的要求欺骗中国商人,以赤化过激的谣言离间恐吓青年学生,使他们通通都说离这一战线,结果,果然成效大著,尤其后者使许多青年坠其术中而不自觉,互相分裂了自己的团结。这种分裂的影响不只学生运动遭其严重的打击,而是整个的民族革命的前途要受很大的损失和危险!所以总会数月来厉行统一学生运动的工作,排解了北京广州两地同学的纠纷,四川学生的分裂也调解统一了。可是在组织上虽然由统一而演成分裂,又由分裂而趋统一;但是在主张行动上仍不免有局部的或隐或现的裂痕,这种裂痕苟不急起加以彻底的纠正,则仍有破坏学生运动统一之可能与妨碍民族运动之发展。因此总会又审慎周详,通告全国同学,复向全国同学提出“统一学生运动”的总口号,痛陈利害,警告全国同学,如彼此火并,互相分裂,使革命势力分散,其结果的胜利并不属于任何自己,而是为帝国主义所有呵!所以希望全国同学要一致做到组织统一、主张统一、行动统一。各地学生自接此通告后,或曾提出大会加以详细之讨论,或在文字上予以精密的考究,结果,都认为统一学生运动是目前学生运动之最重要者,是今后学生运动的出发点,于是纷纷向总会表示愿以一致努力使之实现。统一学生运动——组织统一、主张统一、行动统一,已成为目前学生运动的理论了,已成为目前学生运动之中心原则了!
  六 结论
  从上文看来,“五卅”以后这一年全国同学是何等的勇敢奋斗,虽然他们不断的流血牺牲,不断饱尝铁窗风味,不断的受人侮辱诬蔑,然而他们的战斗能力、组织能力都有超前的长足进步,中国的革命运动差不多都是他们所领导,他们事实上已成为了中国革命之急先锋。
  中国学生的力量扩大一分,帝国主义及一切反动势力仇视他们的心理也增加一分。中国学生最后的企图打倒帝国主义及其附属物,帝国主义目前的中心工作又是破坏学生的团结。所以今后学生运动应多方揭破帝国主义的奸计,严防学生的分裂,造成学生以及于一切革命民众的广大联合战线,一致向帝国主义进攻,不然中国学生不能打出帝国主义掌握,便不能实现学生运动的目的,便不能完成中国学生所负的光荣的使命。
  ——“中国学生”第二十九期 1926年5月29日出版
  (中央革命博物馆筹备处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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